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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缪惠新：一位农民画家的多重身份
■记者 陈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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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疑，缪惠新是一个画家。但近来他频频活跃在他的出生地油车港镇栖真村，做起了村支部副书记。
不为人知的是，他曾有过的身份颇有点令人眼花缭乱——民办教师、诗人、文书、镇文教卫助理员、村党支部副书记、画家。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这两天，《江南周末》记者走近缪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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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主人缪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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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l:LANG="EN-US">10月l:LANG="EN-US">25日上午
地点：缪惠新工作室
秋日的凉风带着点黏腻的感觉，天有点阴。
缪惠新站在家门口翘首以待，门前大片大片的稻谷已经黄了，眼看着可以收割了。他身后的庭院，是一大片新铺的水泥地面，庭院里靠墙散放着大大小小l:LANG="EN-US">30余幅画。这都是缪惠新的旧作。庭院里新修的花坛，浓郁的桂花香袭来，屋前的石榴已经熟了，红扑扑地挂在树上，葡萄早已过了季，留下绿油油的葡萄藤，看热闹的乡邻聚在庭院的周围，却很安静。
喧哗的汽车引擎打破了庭院的沉静，乡邻们有些许的骚动，一群形态各异的人闯进了乡邻的视野。他们是来自四大洲l:LANG="EN-US">10个国家的l:LANG="EN-US">13名国外民间艺术家和l:LANG="EN-US">10名本地民间艺术家，前来与缪惠新进行艺术交流。
他忙进忙出地招呼大家走进他的私人画室，这是缪惠新l:LANG="EN-US">2004年建成的工作室。各界人士将尚算宽敞的大屋挤得满满当当，他置身其中，似乎早已被人群淹没，但一眨眼却能立刻发现他，总是有艺术家走近他，和他讨论画作，合影，交换联系方式和画集。他和他们或许语言不通，但通过那一幅幅画作，他们得到共鸣。
原本内敛的缪惠新，面对各方来客，神态怡然。这是属于他的地方，是这方水土和气息孕育了他和他的艺术灵魂，难怪在最后，缪惠新向来自各国的艺术家发出了邀请，希望他们有空来这里，来他的村子画画，涂鸦。
人群渐渐散去，这间农家大屋又重回静寂，站在满室的画作中，此时的缪惠新更像他自己。脚下踏的是生他养他的土地，屋后院子里是他父亲栽种的桂树、桃树、苹果树、枇杷树，边上站的是血脉相连的乡邻，身后是他各个时期的l:LANG="EN-US">40余幅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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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部副书记缪惠新
时间： l:LANG="EN-US">10月l:LANG="EN-US">23日下午
地点：栖真村村委会接待室
坐在面前的这个人，斑白的头发，始终如一地笑着，他的声音起起伏伏，缪惠新的影子掩盖在明明灭灭的烟火中。
“我准备做一年，我要做三件事。”他头头是道地说着他正在做的事情。
缪惠新现在是油车港镇栖真村党支部副书记。
今年l:LANG="EN-US">3月l:LANG="EN-US">6日走马上任。
村委会的接待室中，缪惠新介绍着他一年里已经做和要做的事情，投入而兴奋。“这一年内，我要做成三件事。第一件事，我要把栖真寺的大雄宝殿重修起来。栖真寺是一座千年古寺，无论是历史内蕴还是在当地人心中的地位，重修大雄宝殿，都是凝聚人心的事情。”缪惠新正在做的第二件事是村庄整治，他要把村里的路修好，村庄的环境整治好；而第三件事就是老集镇的改造，栖真镇是一个老集镇，整治起来还是有不少难度的，但如果验收合格，拿到区里老集镇改造一等奖的话，就可以拿到l:LANG="EN-US">40万元奖金，又可以在村里做不少事情。
一笔笔算着账的缪惠新更像一个村干部，但言谈中的自信、工作中的艺术创意，让我们找到了画家缪惠新的影子。“我先从最差的地方整治，把最差的变成最好的，比如朝南埭，下雨天是要有武功才能走过去的，但这里又是走过的人最多的。”现在这条路重新用水泥铺过，还在沿河的地方人性化地做了一排白色的晾衣杆。走在河边的小路上，实在难以想象这里曾经是栖真最差的地方。缪惠新不喜欢大幅的标语，他改成画墙面，而标语则做成小的，贴在画的边上。至于最难以对付的牛皮癣广告，缪惠新也有自己的办法，他保留了自由广告栏，凡法律法规允许的个人或集体的广告都可以在这里张贴，如果再有违规的就可以处罚。在朝南埭附近原有一片荒地，到处都是杂草，缪惠新把这里做成了一个公园，但村里出资只负责地面，地面以上全是缪惠新凭私交请朋友捐钱，公园里有一个石亭，是缪惠新自己设计的，道路两边还有神态可爱的十二生肖。
但缪惠新始终是艺术的，在他的思考中永远离不开艺术的影子。在这些工程结束之后，村支部副书记缪惠新还想做一个省级文化自然村，他准备先在村里的l:LANG="EN-US">3个组做试点，先将环境整治好，做到家家门前有花坛，“我先在我家做示范，做到村庄像我家”，之后，“我将邀请国内外的艺术家来村里涂鸦，我们所有的墙面都是他们的画布，他们可以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住在老乡家里，画他们喜欢的画。”他喜欢乡村，对乡情始终有着深深的依恋，他希望能带给自己成长的这片土地一点真正的实惠，报答这些乡邻。他觉得纯自然的东西能给他灵感也一定能给其他艺术家更多的灵感。“艺术家在自然中创作要聪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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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重的缪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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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疑，缪惠新是一个画家。但无论你怎么怀疑，缪惠新现在的身份是油车港镇栖真村支部副书记。
但这也只是他现在的身份，在此之前，他还有过其他多种身份。
民办教师，大多数人都知道缪惠新的这个身份。在他成为画家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身份曾是他养家糊口的主要身份。油车港镇中心小学民办教师的缪惠新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他会在如此偶然的情况下告别这个身份。l:LANG="EN-US">1983年，他从金山参观农民画回来，十分兴奋，这一兴奋，就产生了一个农民画家缪惠新。在那年的浙江省首届农民画大赛中，他的作品《乡情》、《七牛画》获大赛一、三等奖。次年，缪惠新就结束了他民办教师的生涯，成为当时的乡政府的文书。同时告别的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诗人。在做民办教师的时候，他还喜欢写诗，他写的是新诗，也在地方媒体上发表过不少作品。至今，在他的画中依然能看到曾经的诗情。用他的话说，诗和画灵魂上是相通的，“尤其取标题时更容易”。或者正是有一颗诗人般敏感的心，他才能在朴实的乡间找到灵魂的归处。
做了文书，工作并不繁忙，他可以有充足的时间画画。缪惠新喜欢画画，幼时读书正赶文革，那是个对知识要求并不多的时代，他把大部分的学习时间都交给了画画，但只是临摹。或许命运之神还没有看到他，高中毕业之后，他曾三次报考美术类院校，都以失败告终。文书缪惠新自然十分珍惜画画的机会。l:LANG="EN-US">1987年，他再次在省农民画比赛中获得一等奖。他的画引起业界的注意。
也就在这一年的寒冬，缪惠新带着l:LANG="EN-US">60多幅作品，惴惴不安地在北京中央美院举办了他的第一次个展。作品展出后，首都艺术界为之轰动。在此之后到l:LANG="EN-US">1993年，缪惠新一边做着他的文书工作，一边做业余画家，之后又在北京办了l:LANG="EN-US">3次画展。l:LANG="EN-US">1995年他和他的画第一次走出国门，在法国办了个人画展。l:LANG="EN-US">1997年，他应邀到美国办画展，也就在此时，他的身份从文书转变成了镇文教卫助理员。之后的数年，他都担任这个职务，日常工作十分轻松，只需要开一些办公会议，到现场做一些简单考察，领导给了他足够的自由，他拥有大量的自由创作时间，之后他又分别于l:LANG="EN-US">1998年和l:LANG="EN-US">2004年两次在美国举办个人画展。
l:LANG="EN-US">1998年，他登上美国《时代周刊》亚洲版的封面，被该周刊评为“亚洲十大艺术家”之一。他被各国媒体无数次地称为“中国毕加索”，而他却只是一位业余画家，一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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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缪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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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诗人、文书、镇文教卫助理员、村党支部副书记、画家，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缪惠新说他的梦想是做个自由的画家，这是他从小的夙愿。他说自己虽然胆子很大，但打算比较保守，还是希望能够一步步实现，风险小一点。也正是因为此，多年来，他一直在保有一份固定收入的前提下，做一个业余画家。幸运的是，领导一直给了他相当大的自由，不过，按照他的个性，没有特殊的情况，他很少请假，至于画画，他一般都是利用晚上的时间进行。
保有一份稳定收入的闲职，做个业余画家，还能够让人理解，但现在，缪惠新为什么要做村支部副书记，毕竟这不是一份闲职，有很多具体琐碎的工作要做。他究竟能做什么？这样做是否会耽误他的绘画？这样做是否值得？这也是许多人心里的一个个问号。
缪惠新说他也是迫于无奈。村里的老支书调离了，油车港镇一位领导想到了正在镇里做文教卫助理员的缪惠新。对内，缪惠新是土生土长的栖真人，村里大多数的人都认识，比较容易开展工作；对外，公众的缪惠新也比较容易开展工作。
缪惠新不想做，因为这个工作会很繁琐，会占用大量的时间，他知道自己的个性，要做的话肯定就要做好。但，绕不开那位领导的说服和自己想在退休之前为乡邻们做点实实在在事情的心愿，缪惠新最终答应了，但只担任副职。
他做了很多工作。接手之前，他也曾料到会很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忙。在农村，呆在办公室里是做不好工作的，必须到农民家里去，而且很多事情必须亲自去。“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树种在哪里，墙怎么砌，我也要去把关。”他每天l:LANG="EN-US">7时l:LANG="EN-US">20分起床，先到现场转一圈，看完之后，再去上班，每天他都要去现场三次，就像一日三餐。
今年一年，缪惠新没有新作。谈及原因，缪惠新说与做村党支部副书记有很大关系，“根本没有时间去画，整天想着整治改造的事情。现在都养成了职业习惯，去别人家打牌，看到哪里不够好，都会说，你要怎么怎么改造。过去晚上可以画画，现在的应酬多了起来，你要做好这个工作，有些应酬就推不掉。”但缪惠新说他没有后悔过。这一年能够为乡亲们做点事情，给他们带来点实惠，他觉得充实和开心。他希望有一天，他的乡邻能够说：“多亏缪惠新在这里。”
最近几年，他经历得多了，视野开阔了，画风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的画更加个性更加自我。外界有评价说他的农民画钻进了一条死胡同，他说他不愿意只是做农民画家的缪惠新，“农民画给了我机会和勇气，但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画缪惠新自己的画”。对于别人说他走到了死胡同，他说他只是回到家了。站在缪惠新的画室里，你会发现他的画作展现着不同的风格，他说只有不断尝试，才能找到怎样表达，要趁着还能变化的时候尽量去变化，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风格。但他说，他目前还没有完全找到。今年一直没出作品也不完全是因为没有时间，画画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即使没在画，他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这一年的暂停，也是他在不断地思考和摸索。
其实到目前为止，他不确定，当村支部副书记的经历对他的艺术创作会产生什么具体的影响。但他觉得，这一年的工作让他和乡邻更近了，对乡土更加了解了。他笑言没有影响也没关系，“就当这一年是在地上画画。”接下来，年底他会空出一段时间，集中画出一批画，拿去和圈内的朋友交流，目前数十幅小稿他已经打好。
或许等到这些都做好，缪惠新就可以卸下身上的重任，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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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ANG="EN-US"> 《嘉兴日报》l:LANG="EN-US">2007年l:LANG="EN-US">10月l:LANG="EN-US">26日
